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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回

作者:十井卉  发布时间:2009-12-02 15:05:34


   巡       回 

 

   

序言

     改革开放三十年了,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司法战线也展现了新容,回顾走过的历程,让人感慨万千。作者以党的工作重心转移之初、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的农村经济生活现实为背景,描述了司法机关重新恢复之后,人民法官执行“调解为主”的民事审判工作政策,以马锡五老前辈为榜样,携卷深入耀州西北山区,巡回办案,为群众排难解忧,化解矛盾,定纷止争的平凡工作和艰苦生活片段,把乡村人民的质朴真情,人民法官的公正善意,山间秀丽的自然美景,揉和贯串一起,谱写了一曲追求人间“真、善、美”的壮丽凯歌。作者以此文敬献给老前辈马锡五同志和司法战线上为人民审判事业而奋斗的法官们。

山水情在

     出了法庭门往西而行,田野上麦苗葱茏,山坡上枝叶清秀,沿着七弯八拐的山路,我随庭长漫游于绿海。

   谷坡底,小溪与小路交织一起,蜿蜒缠绵,溪水澄清透明,显见数条小鱼儿急急摆尾,冲小小的瀑布,浅潭里水花飞溅,与遍野的迎春花、山桃花竞相争艳。   

     庭长唱起抒情歌曲来——“泉水丁咚,泉水丁咚,泉水丁咚响——,跳下了山岗越过了草地来到我身旁……。”虽尽量捏细声音,可是音质还略带粗嘶,但为这明媚的春光增添了不少美感,诱惑得我亦来了兴致,情不自禁地接着哼唱:   

     “泉水呀泉水,你到那里,你到那里去,唱着歌儿,弹着秦弦奔向远方……。”音调也不怎么标准。   

     歌声在山谷中回荡。两人心情格外舒畅,庭长问:“你看山里的景色好吗?”  

    “我还没见过这样好的景色,我家门前的沟坡没有梢林,草也被割了喂猪羊,光秃秃的,不比这里的清秀宜人。”

  “这次巡回办案,你能把山里的美景看个够。一会儿上了山坡就到了咱要去的村子,办完事然后咱继续北上。”

   “什么村。”

   “骟坡。”

    这骟坡村,位于法庭住地西约八公里处的一扇半山坡,往西便是凤凰山。民国时,该村有户人家,以骟猪牛羊为业,故名骟坡,但祖业早已无人继承,现有九户二十多口人。

   老五和老六是自家弟兄,老六家喂养着十多只羊,前不久,放羊回家时不小心羊群进了老五家的自留地,老五出门看见羊吃麦苗,急忙捡起土块扔过去,羊群受惊奔跑,不料,一只羊滚下沟而亡,老六让老五赔羊,老五大躁:“你羊吃了我的麦苗,还没寻你的事哩,你还叫我赔?”

   老六也上了火:“我羊就没进你地,你把羊打得滚了沟,你心瞎得很。”

   “啥话,谁心瞎了?还没你心瞎的早。十年前你就想打死我么,我今还活的旺旺的。”老五回想起了当年分家时兄弟间的一次争斗,从哪以后,两人很少来往。老五边说边走向老六:“你敢再骂一下。”

    “骂啦,你还能咋?”

    “打你狗东西。”

   “叭――”一记耳光上了脸。

   两人撕打一起。

   闻风赶来的老三训斥:“几十岁了,不怕人笑?都回去,丢人显眼。”并和几位邻居将气势汹汹的兄弟两人拉开了。

   事态表面上平息了,但老六死了羊,挨了打,回到家里睡在炕上不吃不喝,老婆骂他没本事,更气愤不过,没过几天便上法庭告了老五,要求赔羊。

   老三家土窑洞前的一块石板桌,暂时当成了法官的案桌,我摆上诉讼用纸作起笔录来。老五老六也坐在旁边的小石墩上,闻信而来的一些村民站在周围。庭长告诉大家我两人身份后,要求双方必须说真心话,要互谅互让,心平气和地协商解决纠纷。

   “他胡说,恶人先告状,要我赔他羊,没门。”老五先声夺人。    “你不要急,让原告先说说诉讼请求和理由,然后你再答辩。你们‘本是同根生’呀!借此大好的机会,好好交交心,原告你说是不是?”   “是,是。为碎碎个事,我的一封上告信,法庭同志就跑这么远的路来处理,我非常感动。说实话,那天,我的羊进了我哥的麦地属实,我哥一块石头扔过去,群羊猛跑,相互挤碰,一只被挤得滚了坡。见羊死了,我来气,和我哥嚷闹,就为这事,我哥提起了过去的不悦。羊赔不赔是小事,你提哪些伤心的事干啥,还动手打我,谁能咽下这口气?法庭同志翻山越岭而来,我很受感动,现在想开了,小小个事,怎样处理我都接受。”

    “当时你有这个实话,事能到今天这样子?羊进地吃青,难道还不能吆么?一只羊值几个钱,赔你就是了,你还把我告上了法庭,行,今天就让法庭把我法办了”

   “你两个把事已经说清了。民事赔偿的原则是有过错才赔偿,老五为了保护自家麦田,掷石块赶羊出地,没打中羊,行为不违法也没错,问题是羊跑出地后自己滚坡,羊的死,与老五没有直接责任,按理按法都不应赔偿,更谈不上负刑事责任。老六没管好自己的羊,使羊进了麦田啃麦苗,显然有过错,造成损失理应承担责任。我这么讲,你们是否能听明白?”

   “是我的不对,是我错啦,我给我哥道歉,对不起。”

   “我当时打你也是我的不对,过去分家的事,我当时也不该提,我也给你道歉了。羊没吃几口麦,不影响事,可是你的羊死了,与我赶羊有关,我赔你损失。”老五边说边拿出十元钱给老六。

   “自愿补偿是法律允许的”庭长插话。

   “我不要,哥你把钱装回去,小小的事,不要让人说咱兄弟没情义,话说透了就没事了。”说着硬把钱装回了老五的口袋。

   “好,事就到此,只要你俩解开心中的疙瘩,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为这点事,把法庭人麻烦了。把我两家多年的积怨消除了,来的好,感谢庭长。”老六的妻子在一旁也开了腔,说着还给大家倒上茶水。

   “群众利益无小事,一只羊的事虽不大,但关系着乡亲邻里的和睦稳定,影响群众的生活、生产秩序,化解矛盾纠纷是我们的职责,我们携卷下乡,案子及时审结,既方便了群众,又方便了法院,这不是很好吗,你们之间憋着气,我们坐在办公室心里会不安,你们和好了,咱们都高兴,是不是呀?”

   “说的是,不亏是法官,嘴是能,几下就把我兄弟多年的陈病给治了,大家今个都高兴。说的好,下来就看老战友你是不是和当年一样能喝酒。”老三向一旁的妻子递了个眼色,妻子便端上了菜,有熏肉炒芋片、腌黄菜、凉拌荠菜、炒鸡蛋,老三又从窑洞里拿出一瓶散装西凤酒:“好了,大家一块吃饭。”旁观的村民却喜喜地走了。

   我方才晓得老三与庭长还是老战友关系。老三非要给庭长敬酒,战友兄弟情谊犹在,盛情难却,庭长没法推辞,连着六杯下肚。老五老六接着也敬了谢酒,庭长为他们兄弟和好举杯祝酒。

   我不会喝酒,也被劝了几盅。

   “山里人请个便饭,实在没什么好的招待你们,你们可要吃饱喝好呀。”老三非常好客。

   “好,好的很,盛情。这几年家里情况可好?”庭长接着与老三兄弟拉起了家常,议论起山村开展科学种田,如何致富的事情。

   “山里人爱喝酒,咱再干杯。”老三又是一阵劝酒。

   “好了,饭后我俩还要赶路,不能再喝了。”

   “行,上面条。”

   饭后,我俩又踏上了一条崎岖的小路。庭长问我感觉如何,我说:“好,山好,水好,人更好。”这是我的真心感受。

   “山里饭习惯吗。”

   “不错。我借他们没注意,按你教的办法,把饭钱、粮票放到了菜盘子下边了。”

   “咱下乡吃饭照章办事,作遵守纪律的表帅,群众才会信任我们,才服我们断案。可今天是在我的老战友家吃饭,你留下钱票,给我惹下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

老红军的泪花

    太阳压山时,我俩已翻过了两架大沟,踏进梨树弯,住入当年的老红军、如今的吴药师家中。

  吴药师以常年采挖中草药而得其名,在当地很有名气,因曾经与小丘收购站打了一回官司,与庭长成了老熟人,当年,卖了药的钱拿不到手,眼看到了年关,没钱办年货,急的吴药师哭天喊地,无奈,上法庭告了状,庭长先借给了吴药师一些钱应急,又很快把案子办结了,因此,吴药师很感激。他一家人待我们很热情,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山里人就这么忠厚,没得说。可是,到了夜晚,土窑内的地气味和多种药材的草味,以及野外不时传入的狼嚎犬吠,搅扰得我无法入睡,惊吓得我心跳口颤,两眼圆睁,直盯着窗缝里那微弱亮光,期盼天明。

   天终于放亮。早饭后我俩绕过山梁,走到照金河与雷神河的交汇处,高尔原水库映入眼帘,从堤坝上走过,清爽而新鲜的空气袭人,水面如镜,倒映着青山、蓝天、白云,水中飘悠的鲤鱼儿安逸自在,周围不见打鱼人,更无楼亭和游客,显得静谧极了。我感到舒适、愉快,忘却了夜里未眠的疲倦,顺手拣起小石块撇出,石块在水面上点击了数下,水面立即荡起层层漪涟,霎时一切都晃动、混沌不清起来,鱼儿也惊得不知去向了,我顿生悔意,悔不该搅这宁静和谐的自然秩序,更没想到这轻轻一下,便将这不易而得的优美环境给搅坏了,美好的东西太不经搅了。我心中含着羞,头,低下了,跟在庭长身后,向库东的山坡上爬去。

   刚上耀照公路,便来了一辆运煤的大卡车,司机是个好人,让我们上了车厢,经三小时颠簸,到了照金的黑泉峪村附近。下车后两人对视而笑,不认识是谁了,一阵子相互狂拍猛掸,两个土人儿方才复还了原形。

   顺着庭长的指向,群山中,一面陡峭兀立的石崖展现眼前,形势险要,庭长说上面有天然崖洞五孔,可容千人,相传,唐长安年间,薛刚曾在此垒石建寨,插旗屯兵,故称此崖为薛家寨。薛家寨看起来近在眼前,可四面峻绝,要到崖洞,唯北面有一小道可通上去,路程却很远,可惜今天不能一游了。一九三二年,中共陕甘边区特委、陕甘边工农红军后方游击总指挥部就设在薛家寨。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李妙斋、王泰吉等同志曾在这里从事革命活动,开展了一系列武装斗争,为中国革命聚集了力量,培育了一大批优秀人才,在中国革命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李妙斋同志在一九三三年十月的一次反“围剿”战斗中光荣牺牲。这些事我也常听父亲讲,解放前,父亲做地下工作,与照金的红军来往频繁,照金胡巷的王老九叔叔,当年是习仲勋手下一名文艺宣传兵,身体结实,性格活跃、头脑机灵,也经常搞地下通信联络工作。他装扮成货郎、磨刀师父等角色下山转乡,与我父亲常单线联系,相遇后装着互不认识,我父亲或买商品、或让进屋喝水吃饭,借机将信件取出或放入,怕万一出事,王叔叔是不知信件藏他身上何部位的。老一辈的秘密活动,使大批的医药物资和青年学生及革命志士安全地通过了白区封锁线,抵达陕北,对革命做出了卓越贡献。每听父亲叙说时,我都有十分神秘和惊恐的感觉。我敬仰红色照金,怀念革命英烈,为有今天平静的生活而自豪。我暗自思量,要以革命前辈为榜样,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做好审判工作,妥善处理民间纠纷,维护社会稳定,推动经济发展,以报答革命先辈。

   说着、想着、走着,两人进了黑泉峪村子,该村子位于照金东北五公里处的山谷之中,遍地是水泉,且泉底石头呈黑色,因而得了黑泉峪的村名。村里有位老红军,前年给儿子结了婚,去年添了个孙子,按说一家五口是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是,老伴儿爱唠叨,有事没事总是絮絮叨叨没完,村里人称她为“嘟囔虫”,老头嫌她话太稠,她却引以为自豪,说“家有嘟囔虫,一辈子不受穷。”可时间长了,儿媳便不厌烦,对女婿说:“我干啥妈都看不过眼,再这样下去,走路我都不会了,”

   “妈就是哪点爱唠叨的毛病,但妈心好,不是嫌你哩,你可不能在心里去啊。”媳妇听了女婿的话,老牛大憋气——不吭声,强忍着婆婆的“指教”,但忍耐终有限,有一天,媳妇把委屈和烦恼一下子向女婿发泄出来,两人话不投机大吵一场,不料,言语伤了老人,脾性暴躁的老汉不问“三七二十一”,上前给了小两口一人一记耳瓜,吵架止住了,可媳妇当下回了娘家,声称一家人都欺服她,日子没法过了,要离婚,经亲友多方劝解,媳妇看在孩子的份上,回来了,但不和老人着嘴,也不管其吃喝,更不让抱孩子,老两口受不了这般折磨,上法庭告了小两口的虐待。

   村长和村上调解员、媳妇的父母今天也应邀,坐在老红军的院中,庭长说:“有关人士今天都在场,你一家人谁有什么话就往出说,发生矛盾也是正常的事,但矛盾要解决,因此,人人应该敞开思想,畅所欲言,心里如何想,就如何说,说错了也不要紧,大家会帮助你,一定会给你们把问题处理好的。” “你俩吵架乱骂,让九泉之下的先人都不得安然,谁听了不生气?制止你们,用手轻轻打了一下,能打个啥? 如今就这样对待我们老人,天理何在?如果是我错了,让法院法办我,我无话可说。”

   “好娃哩,你父母都是好人,你们不能惹他们生气……,天理不容。”媳妇的父亲接着道。

   “我心烦,两口子吵嘴能有好话吗,我真的没有骂父母老人的意思,让公公打了,没了脸面,如今又告上法庭,我出门怎么见人呀,我做了啥不光彩的事?呜……”媳妇哭得说不出话了。

   “其实两个娃啥都好,你爸老挨刀子的打娃,他不对,一辈子没出息,啥事都不会办,娃不对,有我说,谁家阿公打媳妇哩?你打的娃猴疯啦? 啥事都让你弄瞎,死不下的,你把我要亏死哩,这辈子跟上你就把苦受尽了,那一年……。”老婆正要翻旧账,老汉站起来指着老婆:   “你再不说了,说那些陈芝麻烂套子有啥意思哩,还不是你嘟囔虫,整天嘟嘟囔囔个没完,嘴上惹下的祸端。”老汉的声很高。

   老两口打开了内战。调解员抓住时机道:“老哥,老嫂子平时话多,可今个儿话说的也是,你打人是不对的,事有说下场的,那有打下场的,你这以动手,事就复杂了,我们跑路说话,媳妇总算叫回来了,说明娃也是懂道理的,现在家庭成员之间还有些误会,但你们一家人之间没有根本矛盾,要相互谅解,老人也是为娃们好的来,是不是?”他眼睛转向小两口:“还让老人给你们当面认错不成。”

   “我那敢让老人给我认错,我当时在气中不小心失了口,惹老人生了气,我今天当着各位领导的面给二老道歉,对不起爸妈,今后再不敢了。” “话说到这,我也清醒了,都是我成天爱嘟囔,惹得一家人心烦意乱,闹事生非,我不是给娃寻事呀,可我这嘟囔的毛病,恐怕难改,是这样,我今后再犯嘟囔,谁只要提醒我,我马上停口。”这回老婆发狠心了。

   “妈,让你为难了,我们不怪你,是我们不孝。”儿子说话了。   “妈,是我不好,我再不回头,就不是人了,爸、妈,你们和各位领导坐着喝茶说话,让我给咱做饭去。”笑着向大家致意,然后把孩子送到老婆怀里。老婆笑了,但两行泪水在脸上不断流淌,老汉也挂上了泪花。村长站起来: “看你两个,娃说做饭,就哭个没完,是怕人吃吧?哪好,我就和庭长他们到我家吃去,你就不要再哭了。”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不,不,谁也不能走,不但要在我家吃饭,我还要管酒。”老汉双手捺住村长坐下,泪水却随风飘洒,正好落在我的笔录纸上,我没擦,我不舍得擦,我仔细的端详着,这老红军的泪水,是最完美的庭审纪录。

 栏杆川

    日落前,我和庭长到了栏杆川,这地方很有特点,不大的一个平川,居住着几十户人家,河边儿是绿地,地边有住房,家家以栏杆作院墙,土木结构的蓝瓦房,四面墙壁涮得很白,给人一个整洁、清新的印象,觉着是一处世外桃源,户外一排排笔直的小白杨树摇头晃脑,拍打着叶子,像是欢迎远方到来的客人,我不由得加快了进村的步子。

  “庭长来啦,老远里看像你,果真就是的。”一位男子在自家门前喊话,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

   “你好。”

   “好,好,快回咱家。两年不见了,你还是这样有精神。” 握手,进门。

   迎面的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还有金黄的玉米棒子,十分耀眼,院子干干净净的,一个小男孩和一只小猫咪不知是谁在逗谁,里屋的女主人出来笑脸相迎:“贵客来啦,真没想到呀。”

   “到你村给田芳送个传票。”

   “没有事你不会来的,我给你俩先弄饭吃,天也快黑了,就歇在我家,让队长把田芳叫过来。” 嘴呶向她男人,给庭长示意,庭长明白那男的当上队长了,笑道:

   “行。再让田芳带上小孩。”

   田芳是山阳县人,八年前,她不堪忍受丈夫的毒打,带着三岁的孩子,逃出家门,流落到此,遇上失了妻的长贵,两人情投意合,不久便同居生活了。前不久,山阳的丈夫得知她的下落,提起诉讼,要求领回他亲生的孩子。 田芳不一会就来了,听庭长说明原由,很不高兴。

   庭长征求孩子的意见,可孩子说什么也不愿离开现在的父母,三说两说还哭了起来,拉上田芳硬要回家。

   田芳生着气说:“娃在这里一切都好,决不能让那没人性的东西领走。让他来,我要与他断绝关系。”

   我把应诉通知书和传票给了田芳说:“按时到庭,与原告当面还可协商,请在笔录和送达回证上签个字。”

   “孩子上小学了,可不能去法庭的。”田芳说。

   “说的对,所以我们亲自来看望并征求孩子的意见。”庭长解释。   小孩很聪明,听着有门了,便对庭长说:“伯伯,我不会去山阳的,对吧?”

   “我们会慎重考虑,重点保护你的权益,你安心念书。”   孩子笑了,大伙都笑孩子。

   晚上,主人烧了热水,我和庭长好好洗涮了一下,我发现脚上起了两个泡,难怪走路脚有点疼,我没让庭长知道我这样娇气。庭长当过兵,他体质很好,没有吃不消的感觉。

   躺到床上后,庭长才告诉我一个小秘密:这家的女主人前年闹离婚,在法庭主持下调解,夫妻和好了。

   如今这一家三口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啊!

 奇遇

    栏杆川是法庭辖区的最北端,我们一路上来,事情很顺利,现在要南下,去阿子办案,走大路远的多,走小路直下能近一点,但山路不好走,庭长问我如何办,我有点犯愁,可是能说软话吗?“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呢,便说:“直下。”

   一丈多高的梢林里,有时根本看不到路的痕迹,我跟在庭长身后,钻、跳、翻、滚、爬等各种动作都用上啦,你拉我,我推出你,身上衣服挂了小口子,肉皮也被刺破,越走越深,越走越静,看不见出去的边沿,好像世界空了,我确实有些急躁了,突然,头顶上一声鸟的怪叫,吓的我心跳口颤,庭长停住脚步,指对岸山坡,我透过林隙望去,呀,一只毛皮淡黄,带黑点的野兽,正穷追猛赶几只羊鹿,我惊呆了,脚腿发软,一屁股蹲在地上,庭长拉住我说:“不要慌,哪是豹子,人不惹它,它一般不会伤人,隔着山,现在也不会过来,咱们没有危险,这东西轻易还见不上呢,咱今天运气不错。”庭长胆儿真大。

   我觉着说的也是,振作起精神,拣了个粗一点的树枝拿在手中,两人继续前行。

   太阳落山前,终于出了梢林,到了胡家巷村,给一位小孩送去了其母亲经法庭支付的生活费,然后我俩去看望一位老红军——我的王叔叔。王叔叔与庭长也是熟人。

   石板房里,土炕中央的小方桌上,摆着最丰盛的食品,我们一边吃喝,一边说东道西,王叔叔谈起他当年的战斗经历,更是津津有味,夜深了,还说个没完,听着听着,我却倒在炕角,进入梦乡——实在是太累了。第二天,王叔叔送给我们一些核桃,他一家五口都目送我和庭长下山。

   走着走着,到了一扇斜坡,庭长接连拣起山路边、杂草中的料焦石,放在耳边摇一摇又扔掉。我不知原故,好奇地效仿他,数十个过后,我果然听到了丁丁当当地响声,便惊叫一声拿给庭长听,庭长也非常惊喜:

   “呀!你运气真好,我多次到这里,也没拣到一个响的,这料焦石是空心,内有硬核儿,是杨八姐当年遗失的‘马玲’呀。你看,前面的村子叫上骑马,再向南的村子是下骑马,北宋时期,有一年春天,杨八姐骑马从这里游过,被这里浓绿满山、遍野鲜花、蜂蝶纷纷、清香宜人的春色所迷,竟然没留神丢了马玲,这里的村名和这里特有的石玲玲子正是对杨八姐出游过程的真实写照。”

   “是传说吧?”我望着眼前起伏的山梁和麦田,觉着太神奇了。   “也许是,可这里的石头能摇响呀。”

   是的,离奇地传说总是相伴着一些异乎寻常的景物,我眼前仿佛展现杨八姐一行男男女女,身着古装艳服,骑着俊马,愉快地在山梁上游春的场景,杨家将、杨门女将,个个是英雄。我沉浸在美妙的遐想之中,且非常好奇地把那块能摇响的石头藏入背包里。

   上骑马村有个小伙,二十刚出头,平日少言寡语的,大前年高中毕业后回乡,除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外,东抓西借,弄来些本钱,在家养了五十只羊,自留地也不种庄稼,种上了苜蓿羊草,村上有些人说他太胆大了,庄稼汉不种庄稼却种草养羊,搞资本主义歪门邪道,年迈的父亲怕他犯政治错误,劝他回头,他却说什么:“我一不偷,二不抢,谁把我敢怎样?”他还说:“将来生产队上所有的山梁,全部都要栽树种草,这叫因地制宜,科学种田。”

  “吃什么?”别人问。

   “买粮吃。”

   “你有那么多钱?钱从何来?”

    ……

   争来争去,争不下个儿高低。

   下骑马村有位姑娘,与那小伙是初中的同学,上学时就喜欢上了勤奋好学的小伙,可她羞于言表,将爱深藏在心里。后来小伙上了高中,她却初中毕业回家劳动,两人有了差距,原以为她的爱不会萌发了,可是,今年春节过后不久,两人在小丘集会上相遇,找了个避静地方,两人你问我答,话儿没完没了,越叙越多。不过,打动姑娘心的要算是小伙这段话了:“咱们这儿穷,尽是山坡地,贫瘠的土壤,亩产平均不上百斤,种粮的人呀,靠吃国家的反销粮、救济粮过日子,怎能谈上致富呀,咱是种粮种穷的呀,咱这山村适合畜养放牧和植树造林,我这几年爱听广播,我觉着国家对农民的政策要变了,可能土地还要承包到户,由农民自己决定种植。咱们山村今后就有希望了,我先下手为强,已经干开了。”

   “你不想外出找工作了?”

   “不想。”

   “真的?”

   “真的。”

   “我和你一起干行吗?”

   “你……?”小伙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要嫁给你,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怕你不当农民,我配不上。”姑娘真爽快,真勇敢,胜过了当年的杨八姐。

   “我穷家穷舍的,怎敢娶你这样娇丽多姿的女娃。”

   “我要嫁的是你人,你不是说山村今后有希望了吗,怎么又说出这样没骨气的话呢,你是看不上我吧?”小嘴唇噘起来,同时扑闪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用上了征服男人的迷魂高招。

   “不……不……是的……”小伙语音振颤开了,目光发直,凝结在她妩媚可爱的脸蛋儿上,心几乎从口中蹦出,手却不由自主地抓她手。她燃烧了,神情麻木,已无一丝力可使,倾身融化在他滚汤的怀里。突然一阵高而拖长的牛哞声,两人被惊的回到现实中来,方才意识到还站在牲畜市场旁边的柳树下。急忙分开身子,再说些闲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姑娘回家告诉了父母,父亲坚决反对,想着女儿长得可爱,能嫁到平原上富裕的地方过好日子,岂能嫁到山里一辈子受穷。姑娘虽没敢叮嘴,但经常偷偷地与那小伙往来,还帮小伙的忙。有一天,父亲终于在外边听到了有关姑娘的风言风语,守旧的父亲嫌丢人,回来大骂姑娘一顿,从此便严加看守,不让姑娘走出家门一步,姑娘无奈,才写下了状子递出,状告其父亲暴力干涉婚姻自由,案子自然就到了法庭。

   这老汉脾性倔强,不好劝解,看来,今日庭长要舌战姑娘的父亲了。 进了门,见了姑娘的父亲,庭长的第一句话:“恭喜你。”

   “好庭长哩,你说的啥话呀,我喜从何来?没想到今天见了你,到家里咱再说吧。”

   “你女儿找了个好女婿。”庭长直入主题,明显与姑娘的父亲对抗起来,我感到后边争辩会更加激烈。

   “你是故意气我吧,娃做下丢人的事了,拿我取乐?咱是老朋友了,我不怪你,到我家来,不要提那让人不高兴的事了,行不?”

   “不行,你不要急,听我把话说完,说的不对,你把我打出门去,我没意见,但你不听我的话,将来肯定后悔。”

   “有理不打上门客,你让我做不仁不义之事呀。”

   “他爸,你听庭长说说吧。”姑娘的母亲一边倒茶水,一边插话。姑娘的父亲没吱声。

   “你听着,我先问你,是不是给女儿找上个好人、好家你才放心?”

   “当然。”

   “你是不是希望咱家乡快点富起来。”

   “是的。可这穷山梁,拿啥富呀。”

   “你女儿和这个女婿,年轻人很争气,正在努力实现你这个愿望。这个女婿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他有文化,对党和政府的政策理解能力强,脑子灵活,有远见,勤劳朴实,正直厚道,夸赞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他上年的卖羊收入不但养了他的一家人,而且还了外债,今年羊群又扩大了,这样发展下去,何愁富不起来。你如果在前原上给娃找个好家,找不下一个能干的好小伙,也可能坐山吃空。两个娃真心相爱,多好的事呀,你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再好也是个放羊娃……”

   “放羊娃怎么啦,如今叫养殖业,咱这地方以前学大寨,开荒种粮,政策是失败的。咱这地方种粮不行,但却是养牲畜、造林的好地方,国家的农村政策马上就要变了,放宽限制,实行土地承包到户,因地制宜,农户个人自主经营,不要说家家能养猪养羊,牛马都可以养的。将来有了钱,私人还可以买摩托车、买拖拉机呢。”

   “真的。”

   “可不是。这女婿人穷志不穷,抓住时机,率先干了起来,有这样优秀的、敢做敢创的年轻人,山村建设才有希望,山村人才能过上幸福日子。两娃自由恋爱,是道德、法律所提倡的,丢你的什么人呢?我们应当为这样的下一代而自豪。”

   “庭长是公家人,懂的多,说的好,我们没文化,不出门,啥都不知道。”姑娘的妈说。

   “庭长的活这样暖人的心窝子,山村有了希望,我也不愁我那儿子将来娶不下媳妇了。”姑娘的爸说。

   “可不是吗?想通啦?”

   “听你的。”姑娘的爸镇定住情绪,略有所思:“哎,你怎么说起媒来了,你这庭长……莫名其妙。”

   “哈!哈!哈!”庭长大笑起来:“我那里会说媒呀。” 姑娘这时急忙过来:“爸,你同意我两个啦。”

    “同意啦。”

    “是女儿把庭长请来的,女儿告了你的状。”她两手轻轻摇着父亲的肩。

    “你们这是演戏给我……。”

   大家乐得都合不拢嘴了,我借机让那姑娘写下了撤诉申请书。

 如此开庭

    又是一个清晨,我和庭长上路,向阿子行走。半路上,遇到附近一个村子的人民陪审员老马和两个村民。马陪审员打招呼:“庭长,你怎么从北边下来了。”

   “在金马村办了个案。”

   “工作真忙。”

   “从白瓜到照金再到阿子,这回转了个大圈子,一路处理了几件纠纷。”

   “这两位就是今天去阿子开庭的当事人。” 马陪审员将跟随他的两个人介绍给庭长和我。

   “知道了,好,咱们一路走。”庭长说。

   我在想:庭长早做了今天开庭的准备工作?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个案子。 几个人说着走着,觉得走的也快了。

   脚下是一条土梁,路两边的地里长着绿油油的麦子,西边田地里有两个光秃秃的墓冢,离我们越来越近

   “近前看看去。”庭长向大家提意。

   “行。”马陪审员说。大伙一同到了墓冢前。

   墓冢周围有几棵新栽的小柏树,西侧的一个墓冢,周长约二十米,高约二米,墓前立有石碑一通,上书《唐太子太师河东郡王柳公权墓》,东侧的那个墓冢,庭长说是柳公权的伯叔兄柳公绰的,柳公权的故里在东沟对岸的柳家原村,唐咸通六年,柳公权官拜太子太保,赠太子太师,其伯叔兄柳公绰官拜检校左仆射,赠太子太保。相传,两人生前在此地选择墓地,权因绰是兄让绰为上,绰以权官大而让权为上,两人相互谦让之事,传为嘉话,后来人们渐渐地将墓地附近的那个村子称为让地村。

   庭长的导游当的不错。今日到此,我不仅被唐代书法家柳公权的威名所震,更被其兄弟间无私地礼让义举所感动。面对墓冢,我肃然起敬,随大家在墓前默哀良久,又就地取几把黄土,加在墓冢之上,一行几人然后默默地退离。

    回到路上,一位当事人突然说:“庭长,不开庭去了。”   “为什么?”

   “怪我一时胡涂,为一墙根之地,和我哥翻脸,不应该,我想通了。”说着转过身,又对着另一当事人:“哥,回,你盖房,我再不挡你了,对不起,你能原谅你弟我吗?”

   “兄弟,不说啦,好兄弟,谁和谁呀,咱给庭长再见,回家盖房。” 告别后,马陪审员跟随两个当事人向回走去。 望着当事人和老马远去的背影,再回首敬仰那墓冢,我又感慨万千,中华民族,历史悠久,有光辉的传统美德,祖先为我们留下了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精神财富啊。

   “庭长,开庭的事,真是你安排的吗?”我问。

   “真的。不过,开庭地点是我和老马商量好的,就安排在这个墓地。”说着,他笑逐颜开了。

 慈母崖

    到了阿子基层政府驻地,庭长和那里的领导见面,我抽空去了趟阿子地段医院。医生说我感冒了发烧,打了退烧针,再拿了点吃的药,我回到政府客房,赶快倒在了床上。

  醒来时,桌上放着饭菜,庭长问我病怎么样,我感到轻松了许多,就说好了,庭长接着说:“开饭时没叫你,让你多睡了一会,饭给你留着,快吃。” 我不感到饿,但漫漫吃着。

   “咱们这次下乡办案,行程一百多公里,该办的事都办了,圆满完成了工作任务,今天咱回法庭。”

   我笑着点了个头。

   向西而行,沟下便是陈村河,庭长带我去看河沟里一个小小的瀑布。

   三丈多高的石崖布满苔藓,向前微倾,清水似滴似流,如帘状挂下,中上部略窿起的地方,垂下两个外表嫩绿的水锈乳头,顶尖各渗着一丝细流,似源源不断的乳汁。难怪有人把此崖称作“慈母崖”。我俩欣赏眼前的景色,浮想联翩。 这儿是大地母亲的襟怀,我似乎感到了大地母亲怀抱的一丝温暖。大地母亲无私地滋养着一切生命,不奢求,不嫌弃,不拒绝,她的爱永无休止,她用慈爱感化着儿女,她以美德熏陶着人们,在她的身边是无比的幸福。庭长自言自语:“水锈石是有生命的,一年一年在不断生长。”

   “这水锈石人能养吗。” 我问庭长。

   “放在盆里经常浇水,是个别致的山水景色。”

   “咱掰上一块回去。”我真想拿一块放在办公室供奉着,表达大地之子的情怀,可是,怎么也弄不下来呀——老虎吃天,没处下爪。

   “走,到旁边老陈家借样工具。”

   陈家大门开着,院子中,一位老人坐在躺椅上,闭着眼面对着和煦的阳光晒暖暖,她的身边卧着一只老花猫,另有三只小猫在周围相互追逐玩弄。

   “老人家,你好!”庭长打招呼。老人没反应。

   “庭长,你来了,你快进屋,我母亲听不见。”老人的儿子迎上来。

   “老人今年都九十高寿啦?”

   “是的,行走不便啦,一家人照管着一个老人,啥活都干不成。”   “是的,吃呀、喝呀、动弹呀,很费事,她一生也不容易啊。丈夫早逝,老的小的都留给了她,她硬撑门面,维系这个家庭,受尽了苦难,把你们抚养成人,二儿当兵转业当了行政干部,儿孙现有了一伙伙,现在,她老了,正是儿女向她行孝的时候了。”

   “我弟在外面工作,一家人在省城西安,要接我母亲去,我母亲死活不离我这个家。”

   “到城里她不习惯,心里不舒服。”

   “前多年,我妈在西安老二家住过几天,城里地方小不说,老妈在人家那卫生间便不出来,太难受了。”

   “好多农村人进城都有这种种感觉。”

   “是呀,我对我弟说,妈爱在那儿就在那儿吧,你工作忙,我和你嫂子管好妈就行了。他还不放心,最近,几乎每周都回来看老妈。”

   “这就好,去年,嫂子硬要让老人到老二那里去,你们意见不统一,家庭气氛紧张,其实,嫂子是好心,不是不想管老人了,是想让老人到好地方去享福,生了病治疗方便些。”

   “老人不愿去,没办法。那一次,多亏了庭长到我们家来调解,把我老婆的思想给说的转过来了,家里平安了,也使老妈免受了一场折磨,”

   “应该的,我们就是专干这事的,有啥好说的。”

   “你的恩我们不能忘。”

   “不说这些了,我借个工具,弄块水锈石。”

   “你不行,我给你弄去。”说着拿了工具就走。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崖壁上剥下一块,像个小山峰,品质还不错,拿牛肋草拧成绳,捆了,我背在肩上。告别老陈,老陈的老婆喊我们回来吃饭,我们说不饿,下次来了再吃。二人便过了小河向西山坡上攀去,翻越了个山梁,又下到浊峪河底,中天的太阳逼的人气都出不来,我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庭长指了前面的水潭说:“到那儿洗一洗吧。” 清澈的泉水,大潭旁边有一小潭,小潭水浅,太阳直射水面,温温地,泡在水里很是舒服,洗毕了,又坐在旁边一棵树下,我问庭长:“当年,马老前辈就是这样办案的?”

   庭长说:“马老前辈是真正的父母官,像母亲关怀儿女那样对待群众,他不怕麻烦,办案方法很多,他创造的 ‘马锡五审判方式’就是走出窑洞,深入群众,到出事地点解决纠纷;请有威信的群众做说服解释工作;邀请有关人员到场评理,共同断案;审案不拘时间地点,不影响群众生产;态度恳切,使双方乐于接受判决。这种审判方式归结起来就是:“就地审判,不拘形式,深入调查研究,联系群众,解决问题。”   “马锡五老前辈是我们法官的光辉典范。”我说。

   “回去后,我取些材料,你再好好看。”

   聊了半天,待到太阳偏西,要走的山坡成了阴凉处,我和庭长才踏着山路,背着水锈石,一步一步向上爬行。

 喜上加喜

    在乡下巡回十多天了。刚回到法庭住地,派出所杨所长见了我急忙说:“你当爸爸了,前天法院打来电话,说你爱人生啦,不知你在那里,我没法和你联系,你赶快回看去。”

   我的头“嗡”的一下,差点爆炸,身体的酸痛和疲劳立刻烟消云散。她怎么说生就生,这样快的?我怎么就耽误了这么大的事呢?情况如何?三天了,我还在此,现在天色有点晚,最后一趟公交车都走了,四十多里路,得翻两个大深沟,真把人能急死。放下案卷,给庭长告了个假,我一步跨上自行车,冲出去,飞在回家的路上,庭长连声喊:“小心点——,注意安全——。”

   “知道——”我头也没回。……

  “爸——,开门来。”

   我家院子里灯亮了,父亲来开门,问道:“你怎么晚上回来啦?”   “和庭长下乡巡回办案去来,回到法庭,听说家里有事,急着就回来了,都没顾上买好吃的。”

   “你回来了就好。”

    看见父亲脸上带着笑容,我感觉到一切是平安顺利的,心里平静了许多。 抱着孩子,当爸爸的滋味真好,喜喜儿地问娃的妈妈:“顺当着哩?”

   “顺利。那天我感觉不对,提前给村上赤脚医生和自家人说了,她们晚响在咱家守候了一夜,天明时生啦。今天清早,我妈也来了。”

   “你们都心苦了。我得好好感谢大家才是。啊,还是个儿子,”我翻开尿布,看见了个小玩艺。

   “在那关键的时刻,我喊了一声你的名子,你没听见?”

   “哦,我听见了一声大叫,惊得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但以为是在做梦。”我分明是在编造慌言,说着逗乐。

   “你胡说啥哩,我根本就没叫你。”她笑着说。

   “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很坚强,不提前对我说,是不愿影响我的工作。我也告诉你个喜事,和庭长这次下乡巡回办案,为群众解决了好多纠纷,对我来说,长了不少见识,学了好多东西,收获不小,这是不是喜事?咱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了。”

   “是的,你好好干工作,我在家的苦就没白吃。”

   “你给咱立了大功,明天我就进城给你买好吃的去。”说着说着,我眼里噙上了泪花,是激动?是高兴?是同情?是爱怜?是歉疚?是感恩?是什么呢?我确实也说不清楚了。

   “你吃饭。”丈母娘手里端着一碗面,进了房子对我说。

   我嘴唇轻轻亲了儿子的额头:“乖娃娃,爸爸要吃饭饭了,娃娃睡觉觉去。”我逗着手中的孩子,依依地,不舍得放下,正在这时,我的手和胳膊感到热烘烘的——全湿了,小家伙给我了个“见面礼”。啊!他是在向我表达“一切顺(水)利”的意思呢,我笑了,全家人都笑了,笑得是那样的甜蜜,那样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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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思峰    

文章出处:作者单位耀州区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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